《阿希克·加里布》
拉苏尔睡着了,梦见第比利斯城里有一座天堂般的花园,花园上方有一位美如羚羊的姑娘……姑娘身旁站着一位托钵僧。托钵僧把姑娘的手伸向拉苏尔,说道:“拉苏尔,这位姑娘是第比利斯的霍加·萨南之女沙赫塞奈姆。我把她作为布塔赐给你。用不了多久,你们就会相聚。”说完便退去了。
布塔(butə, puta):花蕾;杏仁形装饰纹样。阿塞拜疆装饰艺术中最常见的装饰元素之一。
布塔(butə, puta)意为花蕾,是一种杏仁形装饰纹样,也是阿塞拜疆装饰艺术中最常见的装饰元素之一。人们认为,布塔是一种可追溯到琐罗亚斯德教(拜火教)时代的装饰形式。它被广泛用于巴库、占贾、阿尔达比勒、大不里士、纳希切万、萨利扬和穆甘的地毯、建筑内部装饰以及其他艺术作品中。布塔在中亚和中东的装饰与实用艺术中也很普遍,例如印度的特尔梅披肩、伊朗的织物和金属制品等。
布塔被广泛使用的地毯流派随着时间推移,具有象征意义的布塔逐渐融入了内容与形式各异的图案,变得更加丰富。
布塔体现了阿塞拜疆人民的民族特色,作为表达突厥民族神话世界观的概念和象征,进入了口头与书面文学和艺术之中。
布塔不仅是我们造型艺术的重要元素,也是我们民间文学和口头文学的重要元素。研究者玛赫萨蒂·伊斯梅尔在其著作《纳希切万传说》中,对布塔在我们民间文学中的地位提出了有趣的见解:
在民间文学中,布塔承载着我们远古祖先的宇宙观。在古人的观念里,水、植物、山川等万物都是神圣的,被视为生命的本源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布塔象征着血脉的延续与繁衍。在阿塞拜疆的达斯坦(叙事诗)中,布塔是恋人之间想象中的纽带。在爱情达斯坦中,作为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崇高而神圣的爱的标志,它还赋予被选中的英雄恋人以阿希克(行吟诗人)的技艺和诗才。在我们的达斯坦和故事里,“赐予布塔”始于一位睿智的老人,即希兹尔,让恋人饮下爱情的琼浆。两个从未谋面的年轻人,各自在梦中或幻境里饮下递给他们的饮品:少女看见少年,少年看见少女,仅仅一瞬间,便陷入了非同寻常的爱情。总的来说,对民间文学作品的研究表明,布塔并非人人可得。赐予布塔只属于被选中的人。通过布塔,这些被选中的人还获得了一些他人所没有的独特品质。恋人漫长而艰辛的考验,最终以有情人神圣的结合告终。布塔是让世间法则以另一种更高的形式实现的途径。在爱情达斯坦中,当托钵僧、睿智老人、圣者(皮尔)等神话人物让少年在刹那间看到少女,或让他饮下爱情的琼浆时,人们便说:“他得到了布塔”“布塔被赐予了”。
在许多阿塞拜疆民间文学作品中,也有不提布塔之名、却与梦有关的情节。追随梦境、在梦中见到心上人、在梦中预见未来等情节,我们认为也应与“赐予布塔”相提并论。爱情达斯坦中赐予恋人布塔,或让他从满溢的杯中饮下爱情的琼浆,以及故事中追随梦境而获得幸福的主人公,这一切都汇聚于布塔这一抽象概念之中。可见,赐予布塔是普遍而抽象的。正是这种抽象性,使布塔成为民族特性的载体。由于布塔的赐予与接受都发生在梦中,梦与布塔便构成了一个整体。卡米尔·韦利耶夫指出,突厥人非常重视梦,并把梦和解梦称为人类精神世界深处隐秘世界的显现,以及人类最早的神话。
阿塞拜疆爱情达斯坦的结构与基础同样建立在布塔之上。在此基础上展开的事件的复杂发展及其目的,直到最后才变得清晰。以布塔开始的爱情之路,要经历艰难与痛苦。接受布塔或被赐予布塔,表面上看似简单平常。
拉苏尔睡着了,梦见第比利斯城里有一座天堂般的花园,花园上方有一位美如羚羊的姑娘……姑娘身旁站着一位托钵僧。托钵僧把姑娘的手伸向拉苏尔,说道:“拉苏尔,这位姑娘是第比利斯的霍加·萨南之女沙赫塞奈姆。我把她作为布塔赐给你。用不了多久,你们就会相聚。”说完便退去了。
古尔巴尼双眼紧闭,心扉却敞开着。占贾城齐亚德汗的女儿佩丽哈努姆进入了他的梦中。人们把佩丽哈努姆的手放在古尔巴尼的手中,使他们彼此成为对方的布塔。
人们叫不醒阿巴斯,有人说他昏过去了,有人说他死了。一位老妇人摸了摸他的脉搏,说:“他没事,他是陷入了爱情的梦乡。此刻,人们正把大不里士的巴特曼·格伦吉·马哈麦德贝伊的妹妹佩丽哈努姆作为布塔赐给他。”
马哈茂德和兄弟甘巴尔在艾纳尔·亚古特圣地过夜时,夜里艾纳尔·亚古特递给马哈茂德一杯酒。马哈茂德喝下后,把杯底剩下的递给了甘巴尔,于是两人都成了诗人;而米斯尔城(埃及)贾法尔帕夏的女儿尼加尔哈努姆则作为布塔被赐给了马哈茂德。
布塔构成了爱情达斯坦的核心结构,在达斯坦创作中发挥着重要作用。可以看出,在爱情达斯坦中,布塔与梦是相辅相成的关键元素。点燃爱火的饮品与酒杯,也是布塔的基本元素之一。根据爱情达斯坦,得到布塔的恋人还以勇敢和正直著称。
少者有过长者恩,
丈夫一诺重千钧,
王中之王赐布塔,
只为佩丽我远寻。
Kiçiklərdən xəta, böyükdən əta,
Mərd iyid odu ki, dediyin tuta,
Şahlar şahı mənə veribdi buta,
Mətləbimdi, Pəri üçün gəlmişəm.
布塔在阿塞拜疆土地上的根源可以追溯到非常久远的年代。在纳希切万沙鲁尔区的奥夫丘拉尔丘遗址,出土了数件饰有布塔纹样的陶器;在哈拉吉遗址,也发现了一块带有布塔图案的陶片。3研究者将这些发现归于铜石并用时代晚期,奥夫丘拉尔丘这一时期的地层被断代为公元前5千纪。4在这些陶器上,布塔纹样沿器身对称地重复三次。据纳希切万国家历史博物馆介绍,这些陶器上的布塔图案是迄今已知最古老的。3
《大英百科全书》将布塔描述为印度-莫卧儿艺术的一种元素。实际上,这里指的是突厥血统的巴布尔王朝:它由帖木儿的后裔巴布尔沙于1526年在印度建立,一直延续到1858年。布塔是由巴布尔王朝带入印度的。遗憾的是,如今许多资料把这一源自突厥的纹样归于印度。
如今被誉为印度奇迹的泰姬陵,同样是突厥建筑与艺术的典范。巴布尔王朝第五位君主沙贾汗为纪念已故妻子穆塔兹·玛哈尔而修建了这座陵墓,来自包括阿塞拜疆在内的各个突厥地区的工匠积极参与了建造。
19世纪中叶,带有布塔纹样的商品从印度被带到苏格兰的佩斯利镇,并由此传遍世界。因此,布塔如今在西方被称为“佩斯利”(paisley)。在中国,它常被称为“腰果花”。
布塔的两大主要载体:地毯和克拉盖伊(丝绸头巾),如今已成为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一部分,两者均已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《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》。
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政府间委员会第五届会议上列入名录。地毯以天然染料染色的羊毛、棉线和丝线,在立式和卧式织机上编织而成。这门手艺在家庭中通过口传和实践代代相传。地毯也是布塔最为常见的载体。
2014年11月在第九届会议上列入名录。其丝绸产自舍基,而克拉盖伊本身则在伊斯梅利区的巴斯加尔村制作。纹样用木模和天然染料印制。一条克拉盖伊需要两天时间,由四位工匠共同完成:
在中世纪,印在克拉盖伊上的布塔印记就是工匠的印章:师傅把右手握成拳头蘸上染料,按在丝绸上,人们便能凭这个印记认出这条克拉盖伊出自哪位工匠之手。随着时间推移,这个印记逐渐演变成了布塔纹样。7
布塔在环游世界的过程中获得了新的名字。如今,西方人人都认识它,只是叫法不同。
带有今天人们熟悉的布塔纹样的克什米尔披肩已广为流行。
英国东印度公司把这些披肩带到英格兰和苏格兰,当地人开始仿制。
苏格兰的佩斯利镇成为布塔纹样披肩的主要产地,西方也因此以这个小镇的名字称呼这种纹样。
借助工厂印花而大量生产的这一纹样,其流行巅峰在19世纪70年代告一段落。
人们对东方风格的兴趣让布塔重新流行起来。披头士乐队、皇后乐队和大卫·鲍伊都穿过它,它也成为1967年“爱之夏”的象征之一。
苏格兰佩斯利博物馆自2018年起闭馆。经过耗资6870万英镑的改造,预计将于2027年初重新开放;新的展览还将讲述举世闻名的佩斯利纹样的故事,布塔之路也经过那里。
布塔被视为阿塞拜疆的国家象征之一,至今仍充满活力:在舞台上,在银幕上,在天空中。
成立于2005年的布塔艺术中心在伦敦举办了两届大型阿塞拜疆艺术节:第一届于2009至2010年举办,历时100天;第二届于2014至2015年举办。
在伊尔加尔·纳贾夫执导的这部电影中,一位祖母为纪念孙子的母亲,编织了一条带有布塔纹样的地毯,象征着爱。该片曾代表阿塞拜疆角逐第85届奥斯卡金像奖。
国家航空公司旗下的低成本航空公司于2017年开始运营,并于2023年10月并入AZAL品牌。它的名字如今仍保留在AZAL的“Buta Budget”票价中。
Buta Palace于2006年开放,可容纳2000名观众,是巴库主要的音乐会场馆之一。
布塔是属于我们的价值与美。它始终是我们艺术与文学的桂冠。它承载着祖母们温柔的抚触和我们历史的印记。遗憾的是,世界上很少有人知道,这份美、这一迷人的纹样,正源自阿塞拜疆-突厥。守护我们的文化,并以最美的方式传播它,是我们每个公民的责任!